楼道里的灯灭得突然,整栋楼像被谁掐住了喉咙。手机灯亮起来的时候,光柱里全是灰尘在飞。六楼的小伙子拎着哑铃往上走,灯光一晃一晃照着他小腿上的绷带。他刚在楼下健身房练完深蹲,电梯停了,只能爬楼。哑铃磕在楼梯扶手上,闷响一声接一声。我问他怎么不把哑铃放楼下,他说明天还要用。这光景让我想起体育课跑完八百米,全班瘫在跑道边喘气,那时候谁也没觉得跑步有什么意义。

体育这件事,平时不太显眼。小区里有人打太极,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拉。篮球场上总有几个中学生,球鞋蹭着水泥地发出尖响。他们投篮的姿势不算标准,胳膊肘往外拐,球倒是能进。旁边卖水的大爷说这帮孩子从下午三点打到天擦黑,中间只歇两回。有一回下小雨,场地湿了,他们拿拖把把积水推干净接着打。拖把是旁边公厕的,用完还回去,大爷也没说啥。
我上中学那会儿,体育老师姓周,瘦高个,说话带口音。他教我们跳箱,自己先示范,助跑几步一撑就过去了,落地时膝盖弯一下。轮到我们,有人骑在箱子上不敢动,他也不催,就站旁边说“你往下看,地在那儿呢”。后来我跳过去了,姿势很难看,但脚踩到垫子那一刻,心里踏实。周老师拍拍我肩膀,说下次跑快点。那节课我们练了整整四十分钟跳箱,没人喊累。
去年冬天我膝盖疼,去医院拍片子,医生说是髌骨软化,让少爬山。我没听,周末还是去了香山。走到半路疼得厉害,坐在石头上揉膝盖,旁边一个老太太拄着登山杖过去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她说小伙子你步子迈太大了,小点步频快点试试。我照她说的走,果然好点。下山时又碰见她,她正拿保温杯喝水,说自己爬了二十年山,膝盖没出过毛病。我问她诀窍,她说没什么诀窍,就是别停。
楼下修自行车的摊子旁边,常有人拉单杠。那单杠是社区装的,漆皮掉得差不多了,铁锈蹭一手。有个穿工装裤的大哥每天傍晚来,拉十个引体向上,动作不紧不慢。有回他拉完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,我问他练了多久,他说三年,以前一个都拉不上去。他说最开始吊在杠上晃悠,胳膊酸得端不住碗。现在他拉完十个还能再吊三十秒,手指头勾着杠,身体垂着,像晾在绳子上的衣服。
停电那晚我爬到五楼,听见楼上有人喊“慢点走,台阶上有水”。是四楼的大姐,她正拿手机照着楼梯拐角,地上果然有一滩水,不知道谁家花盆漏的。六楼的小伙子侧身过去,哑铃换了个手拎。他问我明天还来不来健身房,我说来。他说那明天见,然后拐进自己家门,灯亮了。我站在楼道里想,体育这东西,说到底就是人跟自己较劲,较完了该干嘛干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