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那声音像有人拿钉子往他太阳穴里敲。他想再睡回去，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。没用。声音从墙壁里钻进来，从地板缝里冒上来。他坐起来，觉得心口有点发闷，脑袋也昏沉沉的。窗外太阳挺好，可他哪儿也不想去。这已经是楼上装修的第五天了。

老陈后来跟我说，那几天他血压一直不稳。午觉睡不成，下午整个人都是飘的，走路像踩在棉花上。他本来就有高血压，平时靠吃药控制得还行，但那几天早上量，数值总比平常高出一截。他老伴让他去社区医院看看，他摆摆手说等装修完了再说。其实他心里也犯嘀咕，睡不好觉这事看着小，落到身上却是实打实的难受。

午睡这件事，年轻人可能不太当回事。到了六十岁往上，夜里睡不踏实是常事，能补回来的就是中午那一小觉。哪怕只睡二十分钟，下午的精神头都不一样。老陈说他要是中午没睡着，整个下午脑子就像蒙了一层塑料布，看什么都隔着一层，反应也慢。有几次他下楼买菜，找零钱都算不利索，自己觉得又好笑又有点慌。

噪音对身体的消耗，是慢慢累积的。第一天你只是烦，第二天开始头疼，第三天觉得浑身没劲。老陈那几天饭量也小了，吃什么都没滋味。他老伴说是气的，他觉得不全是。那种持续不断的嗡嗡声让人没办法放松，肌肉一直是紧的，肩膀酸，后脖颈子发僵。人休息不好，身体各个地方都跟着较劲。

后来老陈去找了楼上的邻居。开门的是个年轻小伙子，正在屋里盯着工人铺地砖。老陈没发火，只是说自己心脏不太好，中午能不能停一个小时。小伙子愣了一下，赶紧说不好意思，他不知道楼下有人休息，答应让工人中午歇工。第二天中午，电钻果然没响。老陈躺下，听着窗外鸟叫，居然真睡着了。

他后来跟我聊起这事，说以前觉得健康就是吃药、量血压、去医院复查。经过这一回他才发现，能安安静静睡个午觉，醒来脑子清清爽爽，这也是健康的一部分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楼下花坛边上晒太阳，手里捏着个收音机，声音开得很小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看着挺踏实的。